「這次專題能拿高分，純粹是教授佛心、我運氣好啦……」

「別人都以為我是從容不迫的時間管理大師，但其實我每天都在崩潰邊緣，只是死撐著不敢讓人發現」

看著身邊同學在專題、競賽或社團上展現出從從容容、游刃有餘的模樣，但當你也站上那個被眾人讚賞的位置時，內心卻感受不到踏實的喜悅，反而被「我不配」的惶恐緊緊抓住。對比他人自信的光芒，你卻覺得自己只是僥倖進入清大，於是，每當獲得一次肯定，焦慮感就這麼悄悄堆積在心裡，深怕有一天這層優秀的偽裝終究會被戳破。

本期電子報，我們將一起把這些感受拆開來看看，理解這份覺得自己不夠好的不安究竟從何而來，又該如何安放它。

一、愈卓越，愈不安？——當冒牌者症候群遇上頂大學生

在清大，我們習慣了與卓越為鄰，無論是實驗室裡要突破性的數據，還是在社團中展現精采的領導表現、活躍的人際關係，又或是在高壓的專題發表中維持從容的應對。這些光環構築我們對「清華人」的期待，也成為我們試圖定義自己的標籤。

而在夜深人靜之際，不知道為何內心卻響起了一個微弱的聲音：「這一切真的屬於我嗎？如果大家發現我其實沒那麼厲害，該怎麼辦？」彷彿害怕被看穿，一股恐懼感悄悄侵蝕著我們的身心。

這可能正是「冒牌者症候群（Impostor Syndrome）」。這是由心理學家Pauline R. Clane 和Suzanne A. Imes於1978年提出的心理現象，即便擁有客觀的成就，卻仍無法內化成功，並持續恐懼被揭穿為騙子。

（一）成功只是「運氣好」？

冒牌者症候群的核心特徵，在於將個人的成功歸因於外部因素（如運氣、他人的幫助），而非自己的能力；同時，他們會將挫折視為自己專業能力不足的鐵證。研究顯示，在學生與高成就群體中，這種現象的盛行率較高，從9%到 82%不等，且不分性別。

（二）清華校園裡的隱形生存壓力

在清大這種強調研究動能與競爭的環境中，冒牌者感常呈現出幾種樣態：

偶包超重–對不完美的恐懼：學生傾向不向他人展示任何不完美，擔心一但示弱，就會失去現有的評價或社會地位。

焦慮的資優生–悲觀預期：雖然冒牌者的學業成績與一般人無異或可能更好，但他們對考試更為焦慮，且傾向預期自己會表現得很差。

誇獎恐懼症–成就悖論：獲得的讚美越多，越擔心下次會「露餡」，導致身心長期的耗損與過勞。

我們於是慢慢意識到這種不安並非只是個別案例，而是許多人的共同經歷。那麼，這份不夠好的感覺是從何而來的呢？

二、為什麼我們總是停不下「過度承諾」與「討好」？抓出冒牌者的內在基模小劇場

想要理解冒牌者感為何揮之不去，我們可以一探內心更深層的結構。基模（Schema）就像是我們大腦裡的自然生長出來的濾鏡，是我們從小到大根據生活經驗整理出來的主題與記憶。

當我們深陷冒牌者的焦慮時，為了掩蓋這種不安全感，我們可能就此發展出「過度承諾」與「討好」。在基模治療的觀點中，這源於我們內在的幾種模式正在習慣性運作：

（一）內建式魔鬼教練：要求型父母（Demanding Parent）

這個模式像是一個永遠無法被滿足的督導，不斷向你施壓，告訴你：「你必須隨時保持完美、達到最高標準，才值得被愛」。為了回應這個壓力，你可能會接下超出負荷的計畫，只為了維持「我很優秀」的形象。

（二）躲在角落的討拍小孩：受傷的脆弱小孩（Vulnerable Child）

隱藏在強大表現下的，是一個感到孤單、不值得被愛、害怕被拋棄的小孩。這個模式儲存了我們早期的恐懼與被剥奪感，當冒牌者焦慮發作時，可能其實是內心的脆弱小孩在發抖，擔心一但失敗就再也沒有人愛自己。

（三）停不下來的討好達人：屈從型的應對模式（Compliant Surrender）

為了保護「脆弱小孩」不被「要求型父母」責罵，我們常不自覺啟動「屈從型應對模式」，我們開始討好教授、同學，不敢拒絕任何不合理的要求，試圖以此得到安全感以喘口氣。

這種應對模式弔詭且令人疲憊的地方在於，完成這些要求或任務帶來的成功經驗，非但沒有成為自信的養分，反而更加深焦慮。這是因為我們並非為了興趣或成長而努力，而是為了逃避所謂被看穿的恐懼。

三、給自己一點「心」空間：練習「健康成人」模式

既然冒牌者感受源於我們內在模式的衝突，那麼解方就不在於獲得更多的獎盃和外在肯定，而在於建立一個更強大的內在力量，也就是基模治療的最終目標，長出我們內在的「健康成人（Healthy Adult）」。我們可以試著這樣做：

（一）覺察與標記：我是誰？現在是哪個模式？

第一步是學會識別模式。當你下次感到胸口緊繃、下意識想答應一個你根本沒時間做的計畫時，先停下來10秒。

我們可以問問自己，現在是內心那個「要求型父母」在逼我嗎？或是「脆弱小孩」在害怕被拋棄？給當下狀態或情緒一個標籤，從意識到開始，這能幫助我們從自動運轉的重複行為中慢慢抽離出來。

（二）正念調節：溫柔地待在當下

透過正念（Mindfulness），我們可以慢慢學習不帶批判地觀察內心的念頭。我們先描述自己現在怎麼了，不去批判它究竟是好是壞。這是一種自我安撫的策略，能產生正面、接納的情緒。

當我是個騙子的想法出現時，想像它只是天空飄過的一朵雲、流水中的一片葉子，我們看見它，但不代表我們就是它。

（三）建立健康界限：保護內心的孩子

一個強壯的「健康成人」會懂得為自己設出界限。

對外：練習基於事實（而非恐懼）來評估任務。如果已經超出我們能夠負荷的量，換成學習不失禮的拒絕。

對內：學習支持並撫慰我們心中不安的脆弱小孩，輕輕說：「即使你不完美，你依然有價值，而且我會保護你。」

不需要超級完美，也能被接納

冒牌者症候群最痛苦的地方在於「只有我一個人這樣想」的孤獨感。請記得，在清大裡，許多夥伴都曾在這條路上掙扎過。

我們並非要消除所有壓力，而是讓我們學會在壓力中，依然能聽見內心真實的需求。如果你發現內心的聲音已經大到讓你無法負荷，請記得清大諮商中心一直都在。我們可以一起拆解那些重複的行為模式，找回屬於自己的安適。

參考資料

Bravata, D. M., Watts, S. A., Keefer, A. L., Madhusudhan, D. K., Taylor, K. T., Clark, D. M., Nelson, R. S., Cokley, K. O., & Hagg, H. K. (2020). Prevalence, predictors, and treatment of impostor syndrome: A systematic review. Journal of General Internal Medicine , 35(4), 1252-1275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11606-019-05364-1

Dadomo, H., Grecucci, A., Giardini, I., Ugolini, E., Carmelita, A., & Panzeri, M. (2016). Schema therapy for emotional dysregulation: Theoretical implication and clinical applications. Frontiers in Psychology, 7, Article 1987. https://doi.org/10.3389/fpsyg.2016.01987

在解憂雜貨店裡，也有同學有類似的困擾：

Q211：那些很會說話的人、可以在台上侃侃而談的人好厲害，但也讓我倍感壓力...

Q210：在清華大學校園參加新生訓練是風光又令人嚮往的事?

Q208：最近在重複的生活中迷惘，覺得自己好像成為一個實驗機器…

作者：葉宣彣 實習諮商心理師

專長：自我探索、人際/關係議題、表達性藝術治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