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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責停看聽!—學業卡關時的自我歸因與自我照顧

學期進行到一半,報告的前一晚開始睡不好,投影片改了又改,腦中反覆預演可能被問到的問題,看到身邊同學的進度一週週往前推,自己卻還停在同一個地方,想問的問題寫在筆記裡,到了課堂或 meeting 上又吞了回去,一段時間過去,回想起來說不出自己學到了什麼。這類經驗在大學部與研究所都不少見,細節各有不同,最後卻常停在同一個念頭上,懷疑是不是自己能力不夠、不夠努力,才讓每次報告的壓力都比上一次更大。

把卡關歸因到自己身上,這個解釋究竟有多少根據?如果問題不只出在能力,又能從哪裡開始照顧自己?

卡關,有多少是能力的問題

要回答第一個問題,可以先看這種感受在研究生之間有多普遍,Evans 等人(2018)調查 26 個國家的 2,279 名研究生,其中九成為博士生,有 41% 呈現中度以上的焦慮,39% 呈現中度以上的憂鬱,文中引用的一般人口比例各約 6%。在學業與研究上感到吃力、報告前睡不好的人並不只有自己,焦慮與低落在研究生活中相當普遍,也就很難只用個人能力不足來解釋。

研究

對象

主要結果

Evans 等人(2018)

26 國 2,279 名研究生

41% 中度以上焦慮、39% 中度以上憂鬱,一般人口的焦慮與憂鬱比例各約 6%

Levecque 等人(2017)

比利時 3,659 名博士生

約 32% 有常見精神疾患(如憂鬱、焦慮)的風險,其中與工作干擾生活、工作要求過高的關聯最強

兩項研究使用的量表與切點不同,數字不宜直接相比。

焦慮如此普遍,原因卻不容易釐清,Levecque 等人(2017)在比利時佛蘭德斯調查 3,659 名博士生,以一般健康問卷篩檢後,約 32% 有發展出常見精神疾患(如憂鬱、焦慮)的風險。在各項工作條件中,與風險關聯最強的是工作干擾家庭與個人生活,其次是工作要求過高,對自己的工作安排有較多決定權的學生,風險則相對較低。心理狀態與工作量、作息、自主程度等日常條件緊密相連,報告前一晚的緊繃,有一部分來自手上同時堆著的分析、雜務與報告,這些條件有不少並非單靠個人意志就能改變。

工作條件之外,指導關係本身也有一套形成的過程,領導者與成員交換理論(leader–member exchange, LMX)指出,主管的時間與資源有限,與不同成員會發展出品質不同的關係,品質較高的關係以互信、互敬與互負義務為特徵,通常從陌生人、熟人逐步走向成熟的合作夥伴(Graen & Uhl-Bien, 1995)。

放到實驗室來看,同一位教授與不同學生互動的頻率與深淺有差異,往往是雙方在時間、題目與相處經驗中慢慢累積的結果,並不等同於教授對某位學生能力的評價。Rousseau(1989)提出的心理契約,指個人對自己與組織之間互惠義務的信念,借用到指導關係中,學生期待得到方向與回饋,教授期待學生定期回報進度、遇到問題時主動提出,這些期待多半沒有說出口,理解一旦有落差,雙方都容易感到失望。在 meeting 中若能適時確認回報頻率、回饋方式與論文時程,有助於學生與教授之間的溝通,也能減少彼此期待的落差。

前面引用的調查多為橫斷研究,樣本也以歐美研究生為主,只能說明困擾與這些條件有關聯,無法證明因果,但已足以回答第一個問題,卡關或許也有情境與關係的成分,可以和一個人的能力分開來看,從多個面向找出卡關的原因,也能找到更多因應的方法。

可以從哪裡開始照顧自己

即使明白卡關有情境的成分,報告前一晚那個「是不是自己不夠好」的念頭仍然會出現,困擾持續一段時間,人很容易把問題和自己畫上等號,從「這次報告沒做好」位移至「自己就是不適合做研究」。一次報告沒做好,不足以推論整個人不適合做研究,困擾是需要處理的問題,人並不就是問題本身(White & Epston, 1990),把兩者分開,才能接著談怎麼照顧自己。

把困擾和自己分開之後,還需要處理的是怎麼對待那個被困擾的自己,Neff(2003)將自我慈悲(self-compassion)分為三個成分,分別是(一)善待自己,在失敗或感到不足時以理解取代嚴厲的批評;(二)共通人性,明白挫折是許多人都有的經驗;(三)正念,對痛苦保持平衡的覺察,既不壓抑也不誇大。

Neff 設計的自我慈悲片刻可以用在報告前一晚,第一步是對自己說「這是一個痛苦的時刻」,承認此刻的壓力,第二步是提醒自己「痛苦是生活的一部分」,許多人都有相同的感受,第三步是將雙手放在胸口,感受手掌的溫度,再對自己說一句善待的話,例如「希望自己多一點耐心」。

自我慈悲片刻(Neff)

  1. 對自己說「這是一個痛苦的時刻」,承認此刻的壓力。
  2. 提醒自己「痛苦是生活的一部分」,許多人都有相同的感受。
  3. 將雙手放在胸口,感受手掌的溫度,再對自己說一句善待的話,例如「希望自己多一點耐心」。

自我慈悲的效果也有研究支持,Clarke 與 Hartley(2025)調查美國 1,225 名博士生,自我慈悲程度較高者,焦慮與憂鬱程度較低,相關係數分別為 −.53 與 −.46;Ferrari 等人(2019)彙整 27 篇隨機對照試驗、共 1,480 名參與者,也發現自我慈悲介入在壓力、憂鬱、焦慮與自我批判上都有中等程度的改善。

註:Clarke 與 Hartley 為相關研究,不宜做因果推論;Ferrari 等人的研究對象也不限於學生,套用到學生身上仍需保留。

情緒的照顧之外,報告結束的當天晚上怎麼過,也會影響下一週的狀態。疲憊感長期累積時,可以參考學習倦怠的四個向度自我檢視,分別是情緒耗竭、負面學習情緒、人際疏離與低成就感(黃韞臻、林淑惠,2011)。以臺灣 573 名大專學生為對象的調查中,學習倦怠整體屬於中低程度,四個向度中以低成就感最高,其次是負面學習情緒(陳彥慈等人,2017)。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,在大學生之間並不少見。這些狀態持續出現時,可以檢查休息的品質,除了休息多久,也要看休息時能否從課業與研究中恢復過來。

Sonnentag 與 Fritz(2007)整理出四種有助於從工作中恢復的經驗,第一是心理上抽離工作,例如報告結束的晚上暫時不碰作業與數據,第二是放鬆,例如散步或聽音樂,第三是精熟,投入一項能學到新東西的活動,例如學做一道新料理,或練一首新的曲子,第四是掌控,由自己決定空閒時間怎麼安排。

學習倦怠的四個向度(自我檢視用)

  1. 情緒耗竭
  2. 負面學習情緒
  3. 人際疏離
  1. 低成就感

四種恢復經驗(休息時可以做的事)

  1. 心理抽離:報告結束的晚上暫時不碰作業與數據
  2. 放鬆:散步或聽音樂
  3. 精熟:投入能學到新東西的活動,例如學做一道新料理、練一首新曲子
  1. 掌控:由自己決定空閒時間怎麼安排

註:這項研究的對象是一般工作受雇者,套用到學生身上同樣需要保留。

回到開頭的兩個問題,把卡關歸因到自己身上有多少根據,又能從哪裡開始照顧自己。前者的答案是,卡關除了能力,也與工作條件和關係的磨合有關,後者則可以從把自責的念頭和自己分開來看開始,以理解取代批評,並在報告結束之後留一段真正休息的時間。下一次報告的前一晚,可以先把想問的三個問題寫好,關掉電腦,早一點睡。

學業卡關時的自我歸因與自我照顧

需要更多協助時

困擾若已影響睡眠、食慾或日常生活,可以透過校務資訊系統預約諮商中心的個別諮商。在解憂雜貨店裡,也有同學有類似的困擾:

Q82:帶著期待考上研究所,才發現一切都跟想的不一樣...

Q109:最近的生活很無力又很無奈...

一次的結果,說明不了一個人的全部,想休息的時候,也請善待那個已經很努力的自己。

參考文獻

陳彥慈、陳志賢、傅瓊儀(2017)。大學生主動拖延、被動拖延與學習倦怠之相關研究。大仁學報,51,113–131。

黃韞臻、林淑惠(2011)。「大學生學習倦怠量表」之編製。教育與心理研究,34(4),73–95。

Clarke, B. J., & Hartley, M. T. (2025). Exploring relationships between self-compassion, impostor phenomenon, and mental health among doctoral students. Frontiers in Psychology, 16, Article 1669075. https://doi.org/10.3389/fpsyg.2025.1669075

Evans, T. M., Bira, L., Gastelum, J. B., Weiss, L. T., & Vanderford, N. L. (2018). Evidence for a mental health crisis in graduate education. Nature Biotechnology, 36(3), 282–284. https://doi.org/10.1038/nbt.4089

Ferrari, M., Hunt, C., Harrysunker, A., Abbott, M. J., Beath, A. P., & Einstein, D. A. (2019). Self-compassion interventions and psychosocial outcomes: A meta-analysis of RCTs. Mindfulness, 10(8), 1455–1473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12671-019-01134-6

Graen, G. B., & Uhl-Bien, M. (1995). Relationship-based approach to leadership: Development of leader-member exchange (LMX) theory of leadership over 25 years: Applying a multi-level multi-domain perspective. The Leadership Quarterly, 6(2), 219–247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1048-9843(95)90036-5

Levecque, K., Anseel, F., De Beuckelaer, A., Van der Heyden, J., & Gisle, L. (2017). Work organization and mental health problems in PhD students. Research Policy, 46(4), 868–879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respol.2017.02.008

Neff, K. D. (2003). Self-compassion: An alternative conceptualization of a healthy attitude toward oneself. Self and Identity, 2(2), 85–101. https://doi.org/10.1080/15298860309032

Rousseau, D. M. (1989). Psychological and implied contracts in organizations. Employee Responsibilities and Rights Journal, 2(2), 121–139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BF01384942

Sonnentag, S., & Fritz, C. (2007). The Recovery Experience Questionnaire: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a measure for assessing recuperation and unwinding from work. Journal of Occupational Health Psychology, 12(3), 204–221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1076-8998.12.3.204

White, M., & Epston, D. (1990). Narrative means to therapeutic ends. W. W. Norton & Company.

作者:陳禹瑞 實習諮商心理師

專長:性與性別議題、關係/人際議題、自我/生涯探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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